一、畫不出圓
當畫布置平,肩關節的作動只會改變筆壓,導致筆尖不是戳破紙張就是懸空。透過正向運動學計算,該關節每轉 1 度,筆尖會往前約 0.1 公分、往上約 0.51 公分。將畫布立起至 79°,這段弧線便能精準貼合紙面,成為畫圓的第二個軸。
回到上面的模擬,調調看畫布角度。

讓數學上完美的圓,在背隙與重力中化為顫抖的線條;唯有親手為它找到角度,才能畫出真正的圓。
探索初期
三到四月,我利用 3D 列印零件與幻爾 HX-30 馬達組裝出兩支 SO-ARM101 機械臂,以主從遙控的方式讓一支跟隨另一支動作。期間我錄製了 20 段夾取木塊的示範數據(共 13,353 幀),交由 ACT 模型進行十萬步訓練,讓手臂學習自主夾取。
六月,我嘗試在夾爪加裝相機來夾取髮夾。這次不走模型訓練,而是單純依賴影像對位,卻讓我體悟到贏了畫面,輸了現實。過度追求畫面上的精準對齊,反而使手臂在物理空間中偏離了目標。這次的試錯成為重要的轉捩點,促使我在後續的《之間》課堂專案中決定卸下相機,嘗試不同的控制思維。






期末作品
一台機械手臂,捨棄了相機與任何外部感測,純粹依賴機構與運動學來進行徒手繪圖。在缺乏視覺回饋的狀態下,它看不見自己的筆觸,僅能透過關節控制去探索畫布。作品之所以命名為《之間》,正是因為那筆顫抖的線條,深刻地存在於運算理性與物理現實之間、完美與瑕疵之間,以及人與機器之間。

從運算到現實
程式中使用的正弦與餘弦函數,若在電腦中模擬,能畫出一個完美的圓。然而,當這些數值轉化為推動馬達的電流,並交由齒輪傳動時,便必須直面物理現實:摩擦力、重力與齒輪的間隙。在數學上,畫出正圓僅需三個條件:兩關節訊號相差 90°、移動方向互相垂直、且振幅比約為 1.02 比 1。但到了現實中的畫布上,每一個完美條件都會在重重阻力下被打折。

互動模擬
失去視覺的手臂,必須仰賴人為它擺定姿態,尋找那絕對的角度。角度只要稍有偏差,圓就會垮成半圓、橢圓,甚至連一個圓都出不來。對的角度並非由程式預先寫死,而是隱藏在機械構造的物理限制中,原本就存在一個能把圓畫出來的姿勢,等待透過雙手去發掘。
試著把圓畫出來
紙要立多直?
齒輪間的空隙
畫到上面時多壓一點
筆會不會跟著紙面伸縮
抬筆的比例 55%
寬高比 2.18
示意模擬 預壓 0.3 cm、下垂 0.36 cm、黏滑門檻是示意值,不是實測值。
演進
五月,紙還平放在桌上;六月,畫布立了起來,手臂一次又一次重畫同一個圓。往下捲,看它怎麼慢慢變圓。









難題
從畫不出圓,到畫出一個閉合的圓,中間卡過五個難題,每一個都得在物理世界裡解決。
當畫布置平,肩關節的作動只會改變筆壓,導致筆尖不是戳破紙張就是懸空。透過正向運動學計算,該關節每轉 1 度,筆尖會往前約 0.1 公分、往上約 0.51 公分。將畫布立起至 79°,這段弧線便能精準貼合紙面,成為畫圓的第二個軸。
回到上面的模擬,調調看畫布角度。

齒輪間隙與手臂微小的物理變形,使筆尖與紙面的距離不斷改變,導致線條斷斷續續。與其依賴軟體補償,我選擇自製一支彈簧筆,讓筆尖能隨紙面起伏伸縮,直接以硬體的彈性吸收筆壓誤差。
回到模擬,打開彈簧筆。

當手臂伸長時,會因物理結構微微下沉,導致畫至圓形上半部時筆尖懸空脫離紙面。為此,我讓手臂越往上畫時,主動增加下壓的力度:手肘的下壓量會從底部的 0°,漸進增加到頂端的 9°。
回到模擬,打開頂端加壓。

為平放紙張設計的抬筆動作是抬升肩關節,但在立起的畫布上,這只會讓筆尖沿著紙面向上滑動,導致筆畫全部相連。透過正向運動學,我找出最接近畫布法線的手肘關節,將抬筆改為讓手肘後退 18°,才成功讓筆尖俐落地離開紙面。

平價馬達換向時約有 1° 的空轉背隙,而畫圓需不斷轉向,導致誤差累積。為此,我在指令中加入半個間隙與一段死區,僅在真正換向時才進行補償。至於那些無法完全消除的微小顫動,我選擇保留,將其視為機器的手繪質地。
回到模擬,調調看齒輪背隙。

運作機制
觀眾可透過離線運行的平板網頁介面,點選圓形、螺旋、天鵝等圖案。電腦接收指令後,會將圖案參數與 SVG 路徑,精準解析為機械臂各關節的運動角度並即時傳送。接著,握有彈簧筆的手臂便會在傾斜 79° 的畫布上展開繪製。因為物理條件的微小變數,讓每一次的落筆都略有不同。
共創歷程
本作品是我與兩個 AI 代理的共創實踐。Agent 1 負責控制程式與除錯,Agent 2 則協助我推導運動學。我們在過程中不斷互相提問與糾錯。例如 Agent 2 曾提議將圓旋轉 45° 以避開關節換向時的停頓點,但在交叉驗證後承認數學上無法成立。最終,79° 的畫布傾角與 1.02 比 1 的振幅比,正是我們三方各自運算與思辨後,最終收斂出的共同解答。
結語
最終定案的圖形為圓、螺旋、天鵝、月亮與愛心,介面上的線稿僅是程式目標,並非手臂畫出的最終成品。作品的核心不在於圖形多複雜,而是看見一台不完美的機器如何努力表達。過度精細只會讓它淪為沒有靈魂的印表機。
出處